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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折戟“金庸改编”游戏今何在?

小编

  近日,网易旗下MMORPG游戏《射雕》官方宣布,“鉴于网易公司与明河社就《射雕三部曲》IP之合作期即将结束,及游戏运营策略的调整,本作将于2025年11月24日15时终止运营。”《射雕》官方也公布了具体的停服时间和相应的补偿方案。

  停服公告之后,很多人翻出了公测之初网易喊出的“运营150年”以表揶揄。归根溯源,《射雕》是网易方面2018 年谈下来的IP,且一口气谈下了“射雕三部曲”三本小说,150年是这三部小说本身跨越的时间线,当初选择这个年限炒作,倒也算是有所依据。

  在公测伊始,官方就提出了“赚慢钱,为喜欢付费”的口号,所以才有了“150年的长线运营”的目标,只是一年半就快进到“艰难的决定”,多少还是成了笑柄。

  据玩过《射雕》的玩家们回忆,最开始,游戏最需要解决的是美术风格和内容填充两大问题需要解决的问题,但在一次一次的修改当中,彻底变成了一个从内核到玩法全都不自洽的四不像缝合怪。期间,核心主创团队人员也经历了巨变。

  思路上来说,《射雕》从立项到宣布关服,实际上也没有确定要做什么样的游戏,不论是传统MMO,还是向原神这类开放世界二游学习,都没有学到骨子里,结果就是把两边的潜在用户都得罪了。

  游戏在花钱氪金这方面的争议也不小,开箱子探索玩法与武侠游戏的设定并不太相匹配,门派武学也得氪金才能升满。总体来说游戏就是好东西都只能氪佬霸占,贫民望尘莫及。

  此外,游戏内逆天的前期游玩节奏、必须打满80个关卡才可以解锁全部主线等等高密度的内容很容易让玩家陷入不得不肝的处境,许多玩家抱怨游戏“跟上班一样疲惫”。

  在彼时的宣传中,不少媒体报道都提到这是网易十分重视的项目,有媒体称,其由网易战魂工作室600 人研发,历时6年,预计投入成本超过10 亿。但结果就是,《射雕》上线个月以后掉出各类游戏榜单,销声匿迹——同期还爆出了网易贪腐案,让一些声音开始质疑花了10亿的《射雕》,是否也和沸沸扬扬的贪腐案有某种联系。

  虽然以上都是未经证实的传言,但《射雕》的唏嘘结局还是令人感慨,它似乎成为了又一个大公司+大IP的失败案例。

  金庸作品改编游戏,在早年的国产游戏史上曾有过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几笔亮色,而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未来几何,我们也无从知晓。

  在90年代,随着金庸武侠小说的影视化内容逐渐深入人心,流传度变广,作品的游戏化也逐渐提上日程,中国台湾地区的智冠科技及其子公司主导了这一时期的大部分工作。像初代的《笑傲江湖》和《鹿鼎记》等PC-RPG。

  尽管技术简陋,这些早期作品成功地将金庸笔下的侠义精神和恩怨情仇转化为数字媒介,积累了大量的核心玩家群体,奠定了金庸IP在游戏界的初始影响力,证明了武侠小说在游戏化方面的巨大潜力。

  1992年,智冠科技与金庸先生签约,获得了金庸十四部小说的游戏改编权。与智冠科技不同的是,同一时期同样来自中国台湾地区的大宇资讯,则在之前轩辕剑的基础上大力开发后续作品及其他原创产品的开发。两家公司也由此开始了相互竞争的时代,“北大宇,南智冠”的名称也在这个时候流传了开来。

  1993年诞生的《笑傲江湖》,它既是华语武侠游戏IP化的技术先驱,为智冠科技带来了巨大的商业成就,使其得以开展金庸武侠游戏系列。

  然而,它也是一部充满矛盾的作品:其卓越的电影化过场动画和20M这一在当时的“超大容量”,都体现了开发者在技术上的雄心壮志,但其采用的实时战斗系统却直接导致了剧情的缺失、情节的仓促,最终未能忠实地完成原著的改编。

  其商业成功证明了IP授权和视听体验在早期市场的强大影响力,即使是以牺牲叙事深度为代价。这款作品树立了一个重要的行业先例:它使武侠游戏市场化成为可能,但也同时开创了一种倾向于动作和视觉奇观,而非文学深度改编的模式。

  1994年,智冠集结《笑傲江湖》原班人马并组建YOUNG GUN工作室,由徐昌隆领衔,集中精英制作游戏《倚天屠龙记》,并与同期马景涛版电视剧协商同步推出。游戏仅开场动画容量就十分惊人。

  智冠首次采用CD-R为载体,并将背景音乐以CD格式存放,属于当时相当超前的设计。这款重量级作品凭借其高品质和创新性,成为了智冠众多金庸武侠游戏中的一部经典。

  1996年,由河洛工作室发行的《金庸群侠传》是一款杂糅了金庸“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等14部小说的武侠RPG游戏,凭借其卓越品质,一度与大宇资讯的经典名作《仙剑奇侠传》齐名,成为国产游戏中的里程碑式经典。时至今日,其古老的游戏性仍被玩家津津乐道。

  《金庸群侠传》最大的亮点在于超高的自由度和对原著的忠实还原。玩家扮演一名穿越者,在一个完全开放的武侠世界中冒险,将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冰火岛等脍炙人口的片段融合成14个支线任务,玩家可自由选择游戏路线。

  《金庸群侠传》拥有独特的道德和队友招募机制。玩家可邀请至多5位非主角人物入队,人物的去留取决于玩家的品德属性值。行善积德可获正派大侠相助,而杀戮过重则可能在结局遭遇正派联手攻击,难以回归现实。这种设计使玩家真正融入游戏,在金庸武侠世界创造自己的历史。

  尽管游戏画面在当时略显粗糙,但其超强的游戏性和民族风味浓烈的配乐完全弥补了这一缺陷。它以出色的品质迅速走红,确立了其在国产游戏中无可争议的地位。

  《金庸群侠传》通过其开放世界、非线性关卡设计为武侠游戏设定了黄金标准,其核心机制是探索、练功,并最终获得“苦尽甘来的成就感”。它定义了玩家对武侠世界的原始期待:一个允许自由交互、对玩家选择有反馈的、高密度的动态世界。

  在《金庸群侠传》之后特别是新世纪的很多作品与之相比,常将内容线性化、任务化,偏离了《金庸群侠传》所定义的自由探索和武学自创的精神本质。玩家渴望的是一个武侠世界模拟器,而非一个社交大厅,这也是许多后续改编作品评价不足的根本原因。

  其实在1993年,智冠科技就曾推出了改编版的《射雕英雄传》。抛开画面受限于当时的技术(16色)问题不谈,最受诟病的是其将武侠RPG做成了冒险解谜的玩法,且战斗场面“低能”。剧情更是在黄药师选女婿时就戛然而止,公然让玩家期待续作,颇有些写小说“太监”了之感。

  《倚天屠龙记》获得好评后,智冠紧接着推出了由仅两人独立完成的《鹿鼎记:皇城争霸》。该作市场反响冷淡,且直接改编自周星驰的电影,内容与电影完全一致,作为影视的攻略副本更为合适。

  1997年,智冠的金庸改编系列口碑再度遭遇重创,《神雕侠侣》推出后,被指责在画面、战斗系统和人物设定上都在模仿《仙剑奇侠传》,却表现力糟糕。

  1999年底,随着昱泉国际宣布将推出金庸改编游戏《笑傲江湖》,打破了智冠独霸“金庸武侠游戏”的时代。外界猜测金庸将改编权卖给别家,可能是因为智冠自1997年起的一系列低水准改编使其失去了信心。

  为对抗昱泉的挑战,智冠于2000年推出了《鹿鼎记2》。这款游戏,一改智冠此前作品的颓势,获得了“制作严谨,水准较高”的赞誉。游戏不仅精美地呈现了3D人物CG、电影分镜式战斗和细腻场景,更将游戏音乐带入全新境界,其主题歌《夜》等堪称经典。

  昱泉国际推出的几部金庸作品也很不错,《新笑傲江湖》系列、《新神雕侠侣》系列都采用了3D运算等新技术,将场景与水墨画风结合,甚至还有天气变化这种进步的表现,整体来看都属于不错的作品。但是在经典性和里程碑意义上还是不如此前的《金庸群侠传》等。

  随着智冠在2001年推出《新倚天屠龙记》;2004年推出了《真·倚天屠龙记》,这两款作品为智冠的金庸改编系列画上一个句号,也象征着国产RPG时代的落下帷幕。

  21世纪初,随着中国互联网的普及和MMORPG的崛起,金庸IP被视为构建大规模数字社交平台的理想载体——这种MMO化浪潮的商业驱动力在于金庸IP自带的庞大用户基础,以及武侠世界观中天然存在的门派、帮会、师徒等社会关系,完美适配MMORPG的社交和长线付费模型。

  首先无法绕开的,就是畅游版《天龙八部ONLINE》(以下简称“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是由搜狐畅游开发的一款武侠RPG网游,于2007年正式发行。这款游戏改编自金庸先生的同名小说,并得到了金庸先生的正式授权。游戏采用全3D人物和场景制作,公测后的同时在线万。

  从商业成果上看,《天龙八部》是金庸IP改编史上商业上最成功的典范。自2007年发布至今,游戏已成功持续运营超过17年,展现了极强的商业韧性。

  《天龙八部》以当时发布之初算的上精美的设计、丰富的技能系统、忠实原著的剧情副本和人性化的功能设计为特色,还有着贴心的珍兽及帮派系统等诸多新颖多元的玩点,构建了一个和谐的虚拟武侠世界。

  从剧情上看,游戏的剧情围绕萧峰、段誉、虚竹等书中诸位英雄人物展开,逐步揭密游戏中十大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

  玩家在游戏中可以加入十一大门派之一,修炼武功,领养珍兽,体验原著中的经典剧情和人物。游戏提供了平衡的PvP竞技、拟真的社交系统和多样的生活技能,让玩家在探索江湖、结交英雄、解决门派恩怨的同时,享受深度的角色扮演和互动体验。

  畅游旗下的金庸IP也不止天龙八部——2011年,搜狐畅游联合中、韩游戏人联合推出了大型3D幻想武侠网络游戏《鹿鼎记》。这款游戏同样以金庸先生的同名巨著为蓝本,在官方描述当中,它“运用好莱坞标准3D动画引擎,以全开放式的剧情设计,结合经典群侠传模式,创造出跨越时空的武侠世界。”

  作为畅游在天龙八部后主打的第二款现象级网游,《鹿鼎记OL》的游戏质量、游戏资源、推广力度、画面音乐都是同类游戏不能媲美的,但游戏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和《天龙八部》同质化严重,仅仅三四年过后,游戏内玩家流失严重,17年鹿鼎记推出怀旧服试图重振游戏,但收效甚微。

  一则有点耸人听闻的轶事是,畅游在《鹿鼎记OL》失败后,领导层开始在宗教层面寻找精神寄托,全公司从管理层开始,分批去印度灵修。

  2014年第一季度财报公布后,畅游公司净亏损1900万美元。在越传越玄乎的坊间传闻当中,亏损是因为员工去印度灵修造成了高额的支出,不过整体看来,畅游在当时的困难,或许来自移动游戏分成模式的冲击、也或许来自《天龙八部》过于成功导致管理能力没有跟上,非要和印度联系的话,它最多只能说明,“神”怎么也管不了游戏产业。

  有前员工告诉机核,公司内部对灵修的态度也并非消极,例如公司高层甚至感悟到了人生幸福的真谛,每个月会在员工父母账上多打一些工资……

  《笑傲江湖Online》是完美世界在2013年发行的大型3D武侠MMORPG游戏。根据官方介绍,这款游戏以金庸原著《笑傲江湖》为蓝本,“沿用了原著小说庞大的世界观,再现真实恢弘的武侠江湖体验。”

  这款游戏采用了当时最新的物理引擎、虚拟生态系统等众多原创技术,力求为玩家还原一个集“开放、自由、真实、趣味”于一体的江湖世界。

  从主线剧情上看,游戏在设定上基本忠于原著,重点刻画了主角间的情感故事,玩家会和令狐冲、任盈盈一起体会江湖中的恩怨情仇。此外,游戏中还融入了动作及格斗游戏要素,打斗流畅且具有打击感,但是招式的组合存在又使得操作并不是很难。

  一款打着武侠网游的名头,却是一款西式的动作网游,如果早出现几年,凭借笑傲江湖不俗的实力,其实是非常有机会火爆的。毕竟本身完美系的游戏,画面优美是一贯的优点,但是在武侠风的还原上,完美就只做到了外表的相似。骨子里缺少武侠味,让笑傲江湖和九阴真经这样纯正武侠风的游戏竞争时,就有了很大的劣势。

  而且完美游戏一贯以氪金著称,也是国内少有的将背包作为收费点的网游。这让笑傲江湖虽然有实力,但由于其打着的是武侠网游的旗号,对武侠网游的玩家反而吸引力有限。

  作为华语文化圈最具影响力的文学IP之一,“金庸武侠”作为整体,其改编历史与中国游戏的发展轨迹其实也算高度重合。

  很多早期游戏作品的成功,相对准确地还原了原著世界观的“形”,并且成功构建了强大的社群和社交系统,聚集了庞大的用户群体。这种模式奠定了金庸IP在网游界的流量地位。

  金庸IP改编的路径是一个从技术升级到内容固化的过程。从早期的2D回合制到3D MMORPG,再到移动端的快速迭代,技术和画面表现力不断提升。然而,这种技术上的升级,并未带来游戏模式上的根本性创新。

  后期的一系列改编作品,如《笑傲江湖OL》、《鹿鼎记OL》等,往往陷入相似的模式陷阱:初期凭借IP和新技术获得市场关注,但很快就因为内容的高速消耗和核心玩法机制的同质化而迅速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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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改编作倾向于复制相同的“战力系统”、“门派体系”和“日常循环”模式,难以在市场中建立起差异化的竞争力。

  在这些作品中,《天龙八部》已经是公认在商业上最成功的改编作品游戏。在其运营的鼎盛时期,为运营商带来了巨大的、持续性的营收贡献。

  根据该游戏运营商畅游(搜狐)在2010年第三季度发布的财报数据显示,公司总收入和净利润达到了创纪录水平,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其主要产品《天龙八部》的稳定表现:

  《天龙八部》的成功运营,关键在于其IP结构与长线MMO运营模式的高度契合:社交绑定与社群生态:原著中错综复杂的门派、帮会、师徒等社会关系,天然适合MMO的社交系统,有效地将玩家锁定在社群中,提高用户留存率。

  另外主要是边刷副本边聊天,无需操作的感觉非常适合当年的玩家,也能横跨中年人等多个圈层,游戏用鼠标,聊天用键盘,两不耽误。好听的BGM也功不可没,不管是许嵩的主题曲,还是徐鲤的纯音乐,放网游里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只是综合来看,《天龙八部》的成功更多像是进入新世纪以来,金庸改编游戏作品中成功的孤例。这一点从金庸改编游戏作品中当年的老对手——大宇资讯也能看到佐证,大宇资讯也没有跟上中国游戏市场从MMORPG到网游化、手游化的迅速转向,多重商业危机之下,早已将《仙剑》等经典版权卖于他人之手。

  如果把视角放在武侠游戏这一题材来看,像金庸作品这样的老IP存在一些客观问题:剧情无法像仙剑这样原创的好改/世界体系结构不完整,没有真正构建一个逻辑很强的武侠世界,或者说,单机游戏也没有能力构建这样的武侠世界,最终都变成了打怪升级流,一个真正想要大制作的武侠游戏,不是那么简单的。

  金庸世界宏大,但游戏难还原其逻辑。小说中江湖体系复杂,涉及门派、武功、历史,而游戏往往简化成“刷副本、升等级”。单机游戏因技术资金限,难以构建开放世界;网游则侧重社交,忽视深度。结果,武侠游戏多成“半成品”。

  一个大制作武侠游戏,成本不菲。需高质量画面、动作捕捉、剧情演出,但国产游戏工业基础还需要夯实,难以比肩国外3A。加之市场风险高,厂商更愿开发低投入手游,导致恶性循环。

  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武侠游戏尚未找到现代化路径。它卡在传统与创新之间:太保守则被淘汰,太激进则失本色。这些问题就集中在本文开头提到的《射雕》网游身上,后续游戏内容的设计无法持续提供新的核心驱动力,且商业模式与IP精神存在冲突,IP带来的红利便会被快速消耗,产品的长期生命周期将受到严峻的挑战。

  如今我们看到像《燕云十六声》这样的新生武侠网游,还有《明末:渊虚之羽》把武侠元素融入到动作游戏,成为其中一部分的案例,此前颁布过实机预告的单机游戏《锦衣卫》身上,同样也有不少武侠的影子。

  新时代已然来临。在新技术、新管线的革新之下,很多人也都期待着,作为传统元素代表的武侠游戏,能够随着国产3A的破土而重新站在世人面前,但这些就只能等待时间去检验了。